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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年,田园,春

2018-04-20 16:20:50 作者:刘学聪 来源:欧冠亨达
    我是依赖着土地长大的人。
    童年记忆中,年初,过了元宵节就临近清明了,这也是早造禾播种的时候,在这个时候我妈就会叫上我爸,带上我,去离家不远的南乡集市,在那里的打铁铺打一张适合我用的锄头。
那是一张只有巴掌大的月牙锄,很小很小的锄头,小得几乎是为了衬托我的存在。
每天的早饭吃完后不久,我妈就会叫我到她跟前说“今日同阿妈去做工”,然后在我胸前挂个大水壶,水壶不太重的,只是我那时比较小个,在我印象里,那个水壶就显得特别大,这是我和妈在农田里忙半天要喝的水了。
    从家到耕地很近,我和妈却走了很长的时间,妈挑着两个簸箕慢慢地行着,我在后面慢慢地跟着。
初升的太阳,像个钨丝灯挂在东边,照亮着天空,一条橘红色的光影子从东边的水田里延伸到西边的山脚下,走在田埂上,一小段路就会被草叶子上的露水渗湿裤腿, 薄薄的雾气挡住了望向远方的视线,但依稀见到一层一层的山峰在远处隐隐现现。
到了水田,我妈就会自个默默地铲草翻土,而我也会学着妈的样子握着小锄头翻翻铲铲,但这是不长久的,很快我就会被土里翻出来的虫子吸引, 是一种胖乎乎的白色的虫子,身上长着柔软的毛,褐色的头像黄豆那样大。
    我妈说这是鸡母虫,很多次我会扔下锄头蹲在土里,看着面前的几寸土,任由这种叫鸡母虫的东西在挪动,土一高一低,轮毂分明,像连绵的山峰,水田的水的波纹一阵一阵地拍打着这几寸土,像是海浪拍打着孤岛。我总会幻想着这就是一个世界,幻想着自己就活在这几寸方土里,当有个蚂蚁闯进这方土,像侵略者一样左顾右盼,寻找着什么可以掠夺的东西时,我就会厌恶地用手拨开它,蚂蚁被拨开后又爬进来,于是我就又拨开它,蚂蚁就似乎死心了,向着另一个方向爬去。
    看着蚂蚁爬开,我竟觉得后悔,觉得世界不应该缺少蚂蚁。
    挨着水田的田埂边有一条比我宽的水溪,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条更小的水溪,这些水溪的水流向所有的水田。
    离开那寸方土,跑到水溪边,我就会坐在田埂上,把双脚浸在水里,冰凉就传透全身。手伸入水里,看着水包裹着手却能轻易脱离,于是我就转身将手插入水田的泥巴里,但却不能轻易脱离,感觉很奇怪。又把手伸进水里,提起手,看着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,很柔软,就像盖着被子躺在床上,拉起肚子的衣服,用被子摩擦肚皮,很轻柔,像水一样轻柔。
    溪边聚集着白的,红的,黄的野花,野花的香又引来白的,红的,黄的蝴蝶在花上飞,风吹来时,野花就摆动着花茎,花茎带动着花枝,花枝上的花也左右摇摆着,五颜六色的花就这样在摇摆着,在天空下,水溪边,田埂上摇摆着。
    野花附近总会嗡嗡响,频率极快的嗡嗡响,是野蜂,野蜂在空中盘旋着窥视着野花,像个直升飞机,不仅仅是窥视,还会有几只胆子大的落在花瓣上,无所畏惧地用它的长嘴巴在花瓣上乱拱,那时的我不知道为什么野蜂要这样做,这让我讨厌。我不喜欢这些蜂,因为觉得蜂翼飞动的嗡嗡声很难听。我用手拍打它们,它们就飞走了,但只是飞去了附近,又会飞落在野花上,于是我就又去拍打,有时甚至会连野花也一起拍落下来。
    后来上学后才知道这是密蜂采花蜜,它们顺道也会带走花粉,把花粉散落在各处,野花才会延续生命,才会在第二年的时候继续发芽长大,继续开花。再后来我就再不会拍打野蜂了,有时想起甚至觉得愧疚。生命竟是这样的不可思议,美丽的花朵竟是有一半功劳是这些野蜂的。
    我妈也不总是默默铲草,她看到我走向水溪就会不放心喊一声“不要玩水”,而我似乎并不想听妈妈的话,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。
    花的,蜂的,水的……世界。
    春天的绿色的世界。
    充满着生命的,无限可能和不可思议的奇异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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